唱作达人陈蕾 获奖过后 二○一九,重新出发

唱作达人陈蕾 获奖过后 二○一九,重新出发 唱作达人陈蕾(潘晓彤摄)唱作达人陈蕾 获奖过后 二○一九,重新出发 陈蕾觉得这几年创作主题集中,「我需要怎样的歌鼓励自己,就写什幺歌」,目前正在写的主题则围绕「出走」以后的迷茫,以及对家人朋友的感情。(自由意志提供)唱作达人陈蕾 获奖过后 二○一九,重新出发 陈蕾笑说当年比赛片段是禁忌,因为从没好好预备,到了决赛才认真起来,那个阶段没有想过要向乐坛进发。(自由意志提供)唱作达人陈蕾 获奖过后 二○一九,重新出发 唱作达人陈蕾 获奖过后 二○一九,重新出发 唱作达人陈蕾 获奖过后 二○一九,重新出发

古天乐在刚过去的叱咤颁奖礼上获得「我最喜爱男歌手」奖,在一片欢呼声下,他与林海峰一轮嬉笑寒暄后突然严肃起来,说去年自己以演艺人协会会长的身分跟许多歌手交流,尝试了解他们的困难,很想帮助新歌手,义正词严地勉励大家不要怕蚀底。

颁奖礼后随即传出演艺人协会有意筹办一个新的颁奖典礼,希望表扬出色的主流和独立音乐。

缺乏资金与支援的独立音乐,就算肯蚀底,也很难无止境地独力坚持。

其中,独立歌手陈蕾(豹哥)就在当晚得到了「唱作人」铜奖。

从二○○九年参加电视台歌唱比赛得到殿军后,她一直在乐坛浮沉,签过日本知名经理人公司又毅然解约,两年前成为独立歌手。

那一晚,她在台上声泪俱下地道出感言,教人想像,她的独立之路,也许走得很辛酸。

叱咤颁奖礼翌日晚上,好不容易找到陈蕾经理人MJ的联络,获告知她已火速返回广州,便把心一横提出在广州见面。陈蕾爽快答应,十数个小时后,记者在海珠区江南西站出口等待与她碰面。江南西站一带是陈蕾成长的地方,名字听来古雅,街道两旁却是商舖林立,不远处更矗立了一座大型商场。琢磨名字由来之时,陈蕾从地铁出口的楼梯喘着气跑出来,「不好意思啊,还是迟到了。很久没有搭地铁过来这边,我搭错了」。本想随陈蕾探索她平常在广州流连的地方,她尴尬地说自从十年前去香港比赛,大部分时间都在香港生活,最熟悉的广州只是读书时期的广州,感慨广州改变了许多。我们搭上计程车到她每次回来必定光顾的糖水店吃芋圆,她指着经过的商场说,「以前没有咁靓的建筑物,这裏以前只是一块烂地!」她说自己近年回来都有清晰目标,很少到处闲逛,不过倒是享受回到老家,「回来广州很自在,很熟悉这个城市,很亲切」。

离开 準备更好的自己

「今次回来是要搞工作签证。」陈蕾每三个月就要办一次证,虽然可以在香港处理,但这个周末她的手作品牌要在深圳市集摆摊,为了保留证件出入境,她特地回广州办理。如此奔波,是因为她还没拥有香港永久居民身分——在她与亚洲电视签约四年后,她拒绝自动续约,毅然回去广州,「同期有几个广州歌手,他们都觉得我很傻,留了四年,还有三年,断了就要重新再计。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第几年,没有理了,见步行步啦」。当年的她,还没有写下《出走》,却以行动实践歌词反反覆覆的一句「放胆试一次出走/纵使看不到以后」,展示多年后创作《告别昨天》中「与昨天的我讲再见」的决断姿态。这种决断也许就是古天乐口中的「那团火」,陈蕾回忆当年与亚视距离自动续约前十天,一大早就回电视台预备节目录影,「我们这些地位比较低的后辈,一早便是call time,坐到晚上才表演,合唱几句就完,通常我都会带支结他回去」。在休息室练习结他的时候,她看着盛装打扮的自己,「我就想,其实我在这裏做什幺呢?这种状态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唱自己想唱的歌」。那一年,只有二十四岁的她,第二次出走,出走回到广州,「当时我觉得如果等到我拿了身分证,二十七二十八岁再很热血做一个我想做的歌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力气了」。她记得当时很相信自己会再回来,「我的目标是签一间正式的唱片公司。準备好一点就再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回来香港」。

「想到就去做不管对错/一生已经不多/只怕没有/闯过祸」,陈蕾返回广州,正式开始她的「娱乐人生」。因为失去工作,她便要想办法维生。留在亚视的最后一段日子,因为不喜欢自己的工作,陈蕾开始自己拍片翻唱歌曲,「那时反应都几好,我会想,是不是给自己製造了一个平台,会不会因此可以有新的出路呢?」同时,她也开始钻研手工艺,没料到这两件事竟成为后来这一年间她主要的收入来源。回想这一年,她形容是她最勤力的一年,订下每周拍两段自弹自唱的cover放上YouTube的目标,每天过着非常规律的生活,「日头有日光就会弹结他拍片,晚上就做手工,全日就这样过」。

签日本公司 做没血肉的歌

「那个阶段进步得最快,因为一take过,又很追求自己唱得很好,至少要过到自己个关,我才可以拿出来给别人听。」重複地拍摄录製,训练了她一气呵成地自弹自唱整首歌,手口协调在那一年间进步很多。翻唱了许多不同歌曲,竟然因此为她牵引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日本经理人公司AMUSE因为看到她翻唱旗下乐队ONE OK ROCK的歌曲,大为欣赏,签下这位香港歌手。即使知道这间公司在香港的分部过往业务只是负责接待从日本访港的歌手,她笑言自己因为很喜欢ONE OK ROCK,所以带着很重的虚荣心签这家公司。九个月后,陈蕾却主动提出解约,她说,即使公司积极地帮她推出新歌,但她并不喜欢那些成品,「是我自己写的歌,我也不觉得很有血有肉,明明歌是我写的,但整个编曲和製作过程我没份参与。有些歌我是喜欢的,但做出来不是那回事」。她说自己写的歌公司不信任又不喜欢,「他们叫我试试写AGA那样的歌,但我真的写不出人哋的味道,写完都不想send给他们」。长期交不到歌,彼此互相折磨,她最终决定放弃大公司的庇荫,另觅出路。

小学开始听粤语歌

麦浚龙星期五在facebook上洋洋洒洒写下二千字感言,大谈创作之孤独与必须坚守的原则。在香港玩音乐并不容易,这些年来很多人慨叹广东流行曲式微,说乐坛已死,陈蕾当年为何千里迢迢也要从广州远道赶至,是否被一个年代的辉煌景象吸引?原来她从小就留意香港乐坛,每年都会追看四大颁奖典礼,小二已经拥有第一部walkman,用零用钱四元一张密密买来许多翻版唱片,带回学校跟同学分享。因为妈妈从事传媒的缘故,她自小得到许多演唱会的免费门票,「我在广州看过很多香港歌手的演唱会,侧田、陈奕迅、梁咏琪、Twins,都是我初中时候看。我记得那时看古巨基是坐握手位」。

喜欢听歌,也喜欢唱歌,陈蕾却没有从小立志成为歌手。她十七岁拿起结他自学,学会了四个chord才为兴趣尝试写歌,「我对待兴趣是很轻鬆的,轻鬆换来的是半桶水」。她没有典型地从情歌出发,深受 Zombie的影响,写了一首带点反社会意味的歌,笑说自己当年写歌「有头无尾」,「我记得我的歌说,我梦见你拿枪射向我的心脏,接下来我就不懂得写下去了」。她说当时连chorus是什幺也一窍不通,写的歌更没什幺高潮,没有起伏,最终不了了之,在学校歌唱比赛翻唱别人的歌算了。

参加歌唱比赛 一场勇气挑战

她一直没有立志成为歌手,甚至后来参加《亚洲星光大道》,也只是因为看了台湾综艺节目,「纯粹因为喜欢《超级星光大道》,我想这比赛是不是跟这个节目类近,玩法可能一样,朋友看见在广州有招募,叫我试试」。初选她以清唱方式演绎一首「很rock的歌」无心插柳地入围,从来没有压力,「我当玩,又没怎幺练歌,所以才不想回看那时的片段,觉得準备得不好」。笑言自己是以游客心态参赛,每次都期待其他参赛者带她到香港不同景点游玩,回想起来,觉得唯一值得学习的,是自己的勇气,「我执着一件事,就是比赛中我唱的所有歌都是不同歌手的歌,完全没有重複过。我自己喜欢的类型很阔,我想挑战我自己,很任性很冒险,想给大家看看不同的我」。比赛过程中,她一直没有想过要得奖,更没想过要在乐坛发展,最终得到第四名,获得一份艺员合约。无关痛痒的工作曾经令她意志消沉,却让她对去路有更清晰的想法。四年合约期裏,后来得奖光环消弭后,她再也没有收到与唱歌相关的工作邀请,为求「爆Show」,终日担当儿童节目主持、娱乐新闻记者。四年的演艺生涯没有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歌手,但就在转身离开的剎那,她下定决心,「迷失完才珍惜自己想怎样,因为做太多不想做的事,慢慢找到自己其实喜欢什幺」。

四人团队变二人

「在这奔跑岁月裏不免有些伤疤/放胆的喧哗/别怕/别压抑思绪静下来聆听一下/我快乐吗」陈蕾,你快乐吗?在叱咤颁奖礼上她勇夺唱作人铜奖,在台上激动说「前两年我终于做到我想做的歌手」,她承认她很快乐,因为团队给她很多自由,又相信她写的东西。她口中的团队就是二O一七年与Mr.乐队结他手MJ、鼓手Tom及其太太Leanne四人组成的「自由意志」。「我先认识MJ,在instagram认识的网友,我给他听我的歌,想他给意见。他也会给Tom听,慢慢建立了互相信任的关係,大家就想,不如成立一个音乐团队,帮陈蕾做音乐」。

自由意志旗下只有陈蕾这个独立歌手,所有创作都是四人自资完成,作曲、填词、编曲、宣传,四人合力包办。陈蕾说,两年来自己所赚到的钱一直存在公司户口,用来做製作,公司每个月都有给她底薪,有薪水的只有她一个,「辛苦在于,我觉得实有一日有人顶唔顺的」。我们搅和着碗中一直吃不完的芋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公开讲,就是二O一八年尾,Leanne和Tom决定不一起合作了」。她形容这段时间是她人生最低潮时期,「两个挚友,很信任的人……虽然大家都说二O一八年陈蕾做得好好,但最后都是因为种种原因选择离开,你就想到决心有多大,背后原因有多强」。自由意志现在只剩陈蕾与MJ二人,「MJ一个人要做经理人,又要搞音乐,又要处理很多琐碎事,借衫、音乐上架、宣传、派台行台」。陈蕾认为独立音乐所指并非音乐类型的分野,而是支持製作的资源,刚得奖的她原本如日方中,但整个团队削弱了一半力量,暂时只能见步行步,「要再想想以怎样的模式做,因为以后变成了我们两个自资,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我觉得是时候要让大家知道这件事,要让人知道我们需要人帮手」。但她始终觉得在这个时机获得了这个奖,意义实在太大,「团队四个人的时期,好像因为这个奖,有了一个好好的ending,告诉我们几个,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的」。虽然还未想到新一年如何前进,她乐观应对,「我是好彩的,得奖后台认识了很多音乐人,多了人问我攞歌,我就觉得就算我自己方向未明,暂时未知道两个人怎样重新出发,都不紧要,可以先帮人写歌」。

乐坛衰落 主流平台须负责

在大型颁奖礼上得奖,除了肯定了陈蕾和团队的努力,她认为也是对独立歌手的鼓励,「有人叫我不要太期望,说颁奖礼毕竟是大公司的游戏,你公司那幺小,唱得更好也没用啦」。这次得奖,对作为独立歌手的她来说有更特别的意义,「希望藉着我也上到这个台,去鼓励很多还在做独立音乐的单位」。她并不认为广东歌式微,甚至觉得现在的乐坛「很好㗎」,认为问题只是在于平台,「现在有很多很出色的歌手,很明朗,好像Serrini、新青年理髮厅、Merry Lamb Lamb、per se,几正!很多人知道他们很正,但他们的『正』没有被主流平台广传」。她认为主流平台对乐坛兴衰需要负上很大责任,「作为一个咁大型的平台,究竟带紧什幺音乐给大家,这很影响别人怎看广东音乐。现在内地的观众还在看TVB的嘛,他们在TVB听到什幺歌,就觉得香港乐坛只有这些歌。其实往往有很多很大胆尝试的音乐上不到主流平台宣传,就没有人知道香港有这样的音乐」。

文//潘晓彤图 // 潘晓彤编辑 // 王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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